今年是吴兆麟将军督修湖北鄂州市樊口大坝告成一百周年。为纪念这段尘封往事，"鄂州地名文化" 特推出《百年樊口大堤》系列，今天刊发第一期。

鄂城樊口，襟长江而控梁子湖，九十里长港曲折迂回，自古为水陆咽喉。旧时长江涨水，江水由长港倒灌入湖，"外江内湖，延袤八百余里"，滨湖七县一州 —— 武昌（今鄂州）、大冶、黄冈、江夏、咸宁、嘉鱼、蒲圻七县，加兴国州（今阳新）—— 尽成泽国。沿岸周围除捕渔之人外民不聊生，衰鸿遍野。为锁住这条肆虐的蛟龙，从清光绪到民国初年，半个世纪里，三个名字与樊口大堤紧紧绑在一起：李瀚章、彭玉麟、吴兆麟。一毁、一请、一成，写尽了中国近代水利史上的民生悲欢。

一、李瀚章：两次毁坝抓人，青史留骂名

光绪二年（1876 年）冬，樊湖百姓忍不了水患之苦。廪生郭瑞麟等人上京请愿修筑樊口大堤，得到朝中鄂籍官员支持，皇上恩准在樊口筑堤建闸。翌年五月，大坝合龙，沿江百姓奔走相告。

然而，时任湖广总督李瀚章（李鸿章之兄）却极力反对。他接到商民渔户控告后，以 "私立埠头、抽收船厘、把持勒索" 为由，下令毁堤抓人。一队兵勇直奔扑樊口，将刚筑成的大坝刨毁殆尽，又四处抓人。郭瑞麟等人仓皇出逃，百姓大半年心血毁于一旦。支持筑坝的武昌知县刘笃庆查办。

光绪四年（1878 年）春，滨湖农民尝到头年筑堤后早稻丰收的甜头，再次推举胡炳卢、汪帼沅为首领，万人上阵，拆废屋、运砖石，"每日千百小划奔赴工次"。历经千辛万苦，眼看大坝即将合龙，李瀚章闻讯再度派遣兵勇弹压，将快竣工的堤坝二次刨毁。胡炳卢潜逃后生死不明，汪帼沅被抓入黄州府大牢，最终被扣上 "聚众谋反" 罪名，瘐死狱中。

一任封疆大吏，两次毁坝抓人，置数十万滨湖百姓生死于不顾。李瀚章的名字，从此钉在樊口水利史的耻辱柱上。

二、彭玉麟：为民请命，无力回天空遗憾

樊口毁坝抓人事件震惊朝野。光绪四年（1878 年），御史李廷箫上奏 "樊口堤闸关系农田民命，委员勘报不实，请饬复查"，朝廷钦命前兵部侍郎、巡阅长江大臣彭玉麟前往调查。

彭玉麟以刚直著称，接旨后 "改装易服，搭坐民船"，于八月二十三日抵达樊口，亲乘小舟沿九十里长港暗访。他走访农户渔户，丈量堤基，摸清了樊口 "江水倒灌则湖田尽没，筑堤建闸则六百万石粮食可保" 的实情。

回京后，彭玉麟上《遵查樊口情形折》，力陈筑堤建闸之利：滨湖七县可收谷六百余万石，而渔民所失不过十之二三，"权衡轻重，自应兴修"。他还提出 "筑坝、建闸、修沿江大堤" 的一揽子方案。朝廷准奏，谕令李瀚章督办。

然而李瀚章阳奉阴违，奏称建闸需工费银七万两，以西洋畈民粮仅两千两为由，主张在内四乡及江夏、黄冈摊派，致使工程迟迟无法动工。彭玉麟虽据理力争，终究鞭长莫及。随着彭玉麟病逝，樊口建闸之事再度搁置。一代名臣为民请命，只留下无力回天的遗憾。

三、吴兆麟：辛亥元老督修五年，终圆百年梦

历史的车轮转到民国十一年（1922 年）。湖北督军萧耀南做出关键决定：委任辛亥革命武昌起义临时总指挥、鄂州葛店人吴兆麟为樊口堤工总理。吴兆麟上任后，召集武昌、大冶、江夏、黄冈四县堤绅，制订 "三步走" 方案：先堵十二湖口、培修长堤、建横坝；再开南北月河、建南北两闸；最后疏通支港、建成樊口桥闸。他亲赴工地，风餐露宿，邀约军界名士组成 "将军团" 参与筹划，还捐出自己退役金中的两万大洋充作经费。

樊湖百姓终于等来了真正办事的人。他们以工代赈，捐粮捐钱，先后投工数千。经过五年艰苦奋战，至民国十五年（1926 年），樊口大坝、沿江大堤（粑铺大堤）、月河、民生闸、民信闸全部建成。其中民信闸由德国工程师姚克尔设计，开敞式三孔，至今屹立。从此长江水被挡在堤外，内湖八十万亩良田保收，新增湖田二十万亩，"七县一州" 人民的生命安全终于有了保障。

从 1876 年郭瑞麟第一次筑坝被刨，到 1926 年吴兆麟大功告成，整整五十年。百姓的血泪、郭瑞麟与胡炳卢、汪帼沅的挺身而出、彭玉麟的呐喊、吴兆麟的实干，最终汇成了樊口大堤上的巍巍丰碑。水利兴则民生安 —— 谁把百姓放在心上，百姓就把谁记在心上。（严先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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